1
首 頁 政務公開 政策法規 臺務動態 聯系我們
       當前位置:首頁 > 走進湛江 > 雷州文化 > 正文

 

雷州文化

 雷州半島文化區的形成及其文化特征
 從閩南文化視角看河洛文化對雷州半島區域的影響
  雷州石狗與閩臺風獅爺民俗文化的內涵
 閩南文化與雷州半島的木雕藝術
 粵西木偶與閩南文化
 雷劇與閩南地方戲劇的關系和對比初探
 徐聞與閩南莆田的文化淵源淺探

雷州半島文化區的形成及其文化特征

廣東海洋大學 趙國政

一、雷州半島:一個個性鮮明的文化區
  雷州半島是中國三大半島之一,歷史上因為遠離中原王朝,開發時間相對較晚,而被稱為“蠻荒之地”、“瘴癘之鄉”。但經過一代又一代原居民和移民的開發,這里不僅成了天南重地,而且成了獨特的亞文化地域。無論在嶺南還是在全國,都是一個個性鮮明的文化區。我們稱之為雷州半島文化區,簡稱半島文化區。
  稱為文化區至少有兩個條件,一是要有一定的地理空間和地理環境。二是要有獨特的文化,即該地域獨有的一系列文化現象及其精神內涵。這也是劃分文化區的根本標準。
  雷州半島毫無疑問具備第一個條件。雷州半島是中國第三大半島,地處中國大陸南部邊陲,廣東省西南部,突出于南海之中,北依嶺南丘陵,南隔瓊州海峽與國際旅游島海南島相望,西瀕北部灣,南北長約140公里,東西寬約60~70公里,面積8千多平方公里,包括湛江、遂溪、雷州、徐聞4市縣。作為地域文化形成的初始物質條件,地理環境對地域文化有著深刻的影響。但作為文化區域,它不僅僅包括地理的雷州半島,也包括受到這一地域文化輻射的周邊區域。廉江和吳川的一部分屬于半島范圍,受半島文化影響較大,其他地區和半島之間互有影響。歷史上廉江、吳川與半島三縣在歸屬上有分有合,共同歸屬湛江市以后,相互間的影響進一步加深,可以視為半島文化區的一部分。所以,前廣東炎黃文化研究會副會長祁峰先生明確指出:“雷州文化應是泛指雷州半島及受其影響的周邊地區的地域文化。”[1]
  第二個條件,實際上是地域文化是否存在的問題。所謂“地域文化”,是指“因著一定的地理形勢,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得以與其它地方區別開來的語言、風俗、宗教、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等。”[2]筆者認為,地域文化最根本的特征是獨特的語言和儀式。盡管生活方式與生產方式等物質層面對地域文化的形成上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但物質層面都會通過精神層面表現出來。也就是說,語言和儀式最能象征文化獨特性,最能集中體現文化的獨特性。
  維特根斯坦指出,語言是存在的家園。這一論斷,讓我們認識到,語言在人類生活中具有更根本的意義。相同的語言不僅是民族文化形成的重要條件和標志,也是地域文化形成的重要條件和主要標志。以地方方言為符號形成的文化,則更多地體現出文化的地域性和文化的個性、獨特性。所以方言是地域文化的重要標志。雷州半島使用的語言基本上是雷話,雷話把半島與其他文化區區分開來。
  相同的儀式是地域文化另外一個主要標志。儀式包括宗教儀式和生活儀式。儀式本質上是一種精神文化活動,儀式集中而純粹地表達某種象征意義和精神信仰。在社會生活中,婚喪嫁娶等重要活動和節慶等重要事情,如獲得豐收,要歡歌慶賀;遭到災禍,要祈求神靈保佑;重要節日如春節、元宵、中秋、重陽等,都有特定的儀矩。相同的儀式表達共同的思想情感、精神追求和精神向往,是獨特的地域文化主要表征。而“雷”就是半島文化區文化和儀式的核心概念或關鍵詞。
  雷州半島因古雷州而得名,古雷州因何得名,意見不一。一說因此地有擎雷山、擎雷水。一說因半島多雷,并稱半島與印度尼西亞爪哇島同屬世界上兩大著名雷區。但有論者稱“因多雷得名”無現代科學依據,并引證了我國著名氣象學家林之光先生的研究成果。林先生依據建國后五十年各地的氣象資料的分析,認為,我國的多雷地區首推云南、海南,次為青藏高原東部和橫斷山區北部,第三才是兩廣地區。
  以現代科學結論為依據,論證雷州半島多雷還是少雷,對解決雷州得名的原因,事實上意義并不大。多雷少雷只是先民們主觀上的感性認識,先民們不可能有什么科學依據。盡管雷州半島不是全世界、也不是全國雷暴最多的地區,但至少是比較多的地區之一。以先民們有限的認識水平,有可能認為是多雷。所以,有關雷州半島多雷的傳說廣為流傳。清代學者屈大均在《廣東新語注》中說“雷州無日不雷”,并且詳述了雷州半島的“冬雷”、“舊雷”、“新雷”、“陰雷”、“陽雷”等等。此其一。其二,先民們很早就崇雷,已是定論。先民們崇雷極有可能與半島多旱有關。翻閱雷州史籍,多有干旱記載。打雷往往下大雨,是生活經驗。所以,生活在河流短小、地表水缺乏環境中的先民們,祭雷祈雨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因此,多雷或盼雷都有可能是雷州得名的緣由。
  《雷州府志》記錄的雷州古諺“雷打秋有作無收,秋打雷稻籽累累”,至今仍在雷州半島的鄉村中流傳。可見雷暴對半島農業生產頗有影響,所以也深深影響著居民的心理。雷聲滾滾,撼天動地,驚心動魄。在雷壓倒一切的威勢面前,萬物降服,大雨普降,滋潤生靈。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先民們,面對雷的威力和恩澤,不可避免地會產生某種神秘感、敬畏感和崇拜感,并因此產生雷圖騰,形成求雷、拜雷、崇雷、祭雷的民間風俗和相應的儀式。史載雷州半島上的先民是西甌、駱越人,唐時稱俚人。駱越人以雷為圖騰,造青銅鼓以應雷。祭雷之時,雷鼓相應,人神共通。陳文玉改東合州為雷州,順民俗而聚民心,以致自身也被神化為雷祖,足見民心所向和“雷”的影響。而此后雷州半島,直至民國二年,1279年中,除南漢改稱古合州外,其余均使用“雷州”名號。李堪珍先生認為:“雷圖騰——雷傳說——雷州——雷震王·雷祖——雷神——雷州換鼓(祭雷),就是古雷州的雷文化發展脈絡”。[3] “雷”是雷州半島人民很多習俗和文化的源頭,是半島文化區的文化基因,以雷為文化裂變的內核,最終衍生出一系列關于“雷”的文化現象和文化儀式。雷祖、雷神、雷祖祠、雷話、雷歌、雷劇……其中“雷州換鼓”被明代馮夢龍著的《警世通言》稱為天下四絕之首。還有數以千萬計與雷有關的傳說故事世代流傳。這一切共同構成了內蘊極為豐富的雷州半島地域文化譜系。
  湛江市博物館館長陳志堅先生也指出,從考古上看,湛江各地包括吳川、廉江,出土的文物許多具有“雷”的標志,反映出雷州半島各地原始居民的“崇雷”思想。被稱為“戲劇活化石”、歷史極為悠久的儺舞,在廣東,獨有湛江有儺活動,而湛江儺舞中多有雷公面具。足以說明雷文化深遠的歷史淵源。如今崇雷、拜雷,以及雷歌、雷劇等已是雷州半島居民精神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僅廣受歡迎,也越來越顯示出它在新時代的強大生命力。
  在雷州半島形成的這一地域文化,其獨特性及其影響,足以成為嶺南文化系統中,與廣府文化、潮汕文化并列的子系統。對此,蔡平博士曾經指出:“一種文化的構成,最根本的決定因素是民系,而是否構成一個獨立的民系,最關鍵的又是語言,即是否有相對獨立的方言系統。現代廣東的方言分為三個支系,分別是以廣州話為代表的粵方言,廣東客家民系所使用的客家話和廣東‘閩方言’。廣東閩方言又分潮汕方言和雷州方言兩個次方言區,潮汕方言和雷州方言都是以福建閩方言為母體,但在漫長的歷史演變中各自形成獨立的方言系統。與廣府民系所使用的粵方言相對應的是廣府文化,與廣東客家民系所使用的客家方言相對應的是客家文化,與潮汕民系所使用的潮汕方言相對應的是潮汕文化,那么,與雷州半島地區民系所使用的雷州方言相對應的便應該是雷州文化。”[4]
  《解放軍畫報》原副社長陳立人先生在《雷州打雷好——關于雷州半島本土文化定位與發展的思考》一文中也分析說:“中國有三大半島,遼東半島和膠東半島地域面積均比雷州半島大,但是它們并沒有形成自己獨特的本土文化體系,為什么?因為它們沒有擁有獨特的語言體系和獨特藝術形式。廣東省內,為什么形成了廣府文化、客家文化、潮汕文化,因為他們分別擁有本土文化的標志物,如廣州話、客家話、潮汕話,以及粵劇、客家山歌、潮劇等獨有的藝術形式。雷州本土文化的標志物和精髓是:雷州方言、雷歌雷劇、雷祖雷神,等等,這些無一不打上‘雷’的印記,抓住了‘雷’,就抓住了它有別于其他文化系統的基本特征,找到了它的遺傳基因。”[5]
  前廣東炎黃文化研究會副會長祁峰先生也明確指出:“正因為它具有這些特色和風格,使它能夠在我國眾多的地域文化之林中占有重要的一席,成為嶺南文化中一個占有重要地位的亞地域文化。”[6]
綜上所述,雷州半島作為一個個性鮮明的文化區是毫無疑問的。
二、半島文化區的形成與歷史演進
  半島文化區的形成是一個歷史過程。遠在4000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晚期,雷州半島就有人類居住。秦始皇統一中國后,雷州半島歸屬象郡。漢元鼎六年(前111年),徐聞、海康、遂溪三縣屬交趾部徐聞縣。以后,雷州半島先后屬交州、合州、南合州、東合州,至唐貞觀八年(公元634年),改東合州為雷州,統管雷州半島三縣,從此以后,直至民國二年,1279年中,除南漢改稱古合州外,其余均使用“雷州”名號。雷州半島穩定的歷史區劃,是半島文化區得以形成的重要因素。所以,我們也可以稱雷州半島文化為雷府文化。
  但這一歷史過程是漫長的。 據考古發現,雷州半島新石器時代的遺址已經有十三個。諸多史前社會的遺址證明,早在新石器時期雷州半島就有人類居住。遺址的實物顯示,四五千年前,已有種植、飼養、編織、制陶、建筑業。史前文化、民族、風俗已明顯形成;多處漢代古墓出土的文物,有受中原文化和長江流域楚越文化影響的痕跡,也有嶺南文化的顯著特征。雷文化的歷史,就是半島原住百越族和中原漢族不斷融合的歷史,文化不斷交融的歷史。半島文化區形成的過程,大致可分為奠基、形成、成熟、新的演進四個時期。
(一)奠基階段
  由于資料有限,雷州半島史前社會的文化狀況,如今所知甚少。但毫無疑問,史前社會的文化也應列入半島文化區孕育的社會歷史背景。
先秦至唐是半島文化區的奠基時期。
  雷州半島是古越族聚居之地。史載“自交趾至會稽七八千里,百越雜處”。清嘉慶《雷州府志》也說雷州 “古為百越所居”。生活在雷州半島的俚、僚、僮等部落,他們以刀耕火種、漁獵為生,并各有自己崇拜的圖騰。俚人以貍(野貓),僮、苗人以貓為圖騰,傜人先以盤瓠為圖騰,后又以犬為圖騰。隨著社會生活的不斷變遷,百越人不斷雜居相處,他們在雷州特殊的自然條件與多樣的社會民族民俗文化的相互影響作用下,對各自原先的圖騰崇拜經歷了保留、演繹與融合的過程,最終形成了半島雷府文化的源頭。
狗是人類最早馴養的動物之一,在生產力極不發達古代社會,自然環境險惡異常,狗嗅覺靈敏,勇猛忠誠,吠聲遼闊,既是狩獵和生產中的得力助手,又能日夜護守家園。傜人、僮人的狗圖騰逐漸為其他部族接受,雷州石狗文化開始奔流直下。
  雷本是一種自然現象,但在雷州半島,不僅雷暴較多,而且雷之迅、雷之猛、雷之威,也非同一般。所以,雷在所有的自然現象中,成為最具震撼性的力量。雷霆萬鈞之下,萬物蕭肅。但雷又能帶來雨水,滋潤萬物。在認識能力極為低下的古代社會,雷很自然成了雷州半島先民們心目中的一種非常神秘的力量,既令人敬畏,又令人渴望。通過精神的發酵,他們最終把一種威猛的異己力量,轉化成了保護力量。雷圖騰誕生,開啟了有關雷的文化現象的閘門。崇雷,祭雷,發明銅鼓以應雷。大旱之時,宰殺三牲,擂鼓狂舞,對先民來說,不僅可以在震耳欲聾雷鼓聲中,溝通人與神的世界,體味、覺悟、延展、傳揚神賦予的無窮力量,威懾一切鬼魅魍魎,獲得雷鼓相應、人神一體、威震天地的效果,而且可以祈禱天雷降雨,求得風調雨順,人畜平安。
  從原始的祭祀活動中可以看到,與人類生活密切相關的風雨雷電等自然現象,皆被認為由超自然的神明所掌握,于是便產生了雷神、電母、風伯、雨師等自然諸神。雷州半島人向雷神求雨替代向龍王求雨,成為我國獨特的民俗人文景觀與祭祀文化。俚、僚等土著部落創造的這種俚僚文化,是奠基半島文化區的最初因子,是萌芽時期的半島文化。萌芽時期的半島文化最主要的形態是圖騰崇拜,是原始的宗教信仰。
  秦統一南方后,置三郡,雷州半島隸屬象郡。至漢,平嶺南置九郡,雷州半島屬合浦郡。因為雷州半島地處邊陲,交通極為不便,秦時雖開靈渠以通南方,但管理粗疏;漢時雖然進行了更精細的管理,但對嶺南采取的統治方略是“以其故俗治”,事實上對雷州半島文化狀態均未有顯著改變。到西漢末年,情況稍有變化。地處合浦郡之南、距離中原王朝更遠的交趾郡,史書記載“雖置郡縣,而言語各異,重譯乃通。人如禽獸,長幼無別。項髻徒跣,以布貫頭而著之。后頗徙中國罪人,使雜居其間,乃稍知言語,漸見禮化。”[7]由此推斷,入交趾的必經之途合浦郡,至少情況與之大體相當。秦漢時期,中原文化已經有所滲入,土著文化與中原文化有了最初的交融,為雷文化的形成奠定了基礎。而且隸屬合浦郡的徐聞縣管轄范圍基本上包括了整個雷州半島,此后雷州半島在歷史沿革中雖然不斷更名,但整個半島始終歸屬一個轄區,也為半島文化區的形成提供了政治條件。
  半島文化的萌芽時期也是半島文化的獨立發展時期,又是半島文化區的奠基時期。這個時期各部族形成的土著文化,表現為自然的發展過程,并相互影響,受到外來的影響較小,是一種原生文化。此后越來越多的北方漢族出于不同原因徙居于此,使得土著或被融合同化,或外遷異地,族群結構和文化結構在不斷地朝著漢族主體和漢文化主體的方向演變。
(二)形成階段
  唐宋元明時期,半島文化區形成。唐代開始,以閩人為主的漢人大量移入。“唐朝閩南一批居民移入雷州,壯大漢人隊伍,進一步開發雷州半島。唐宋以后,外地移民大量遷入雷州半島,主要來自閩南興化府、泉州府和漳州府等地。明清時期,雷州府屬海康、徐聞和遂溪三縣,均有閩人遷入。他們主要從事農業生產和漁業等。”[8]移居到雷州半島的漢人承襲了土著的圖騰崇拜方式,將雷神作為求雨祭祀偶像膜拜禮敬。在半島文化形成過程中,陳文玉是一個標志性的人物。陳文玉(570—683年),唐代先后任東合州和雷州刺史。今附城鎮南田村人。聰敏好學,武力絕倫,威望高播。在陳、隋時期,借以雙親年老,謝辭朝廷薦舉。唐貞觀五年(613年)才接薦出任本州刺史。在職期間,精察吏治,安撫百姓,使雷州各族人民和睦相處,安居樂業,民皆富庶,風俗大變。同時奏請朝廷改東合州為雷州,組織營建雷州城池,為開發雷州半島,促進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作出了極大的貢獻。唐太宗曾經降詔給予褒獎,說他“養晦數十年,惡事非君;受職父母邦,德政彰明”。雷州半島人民對陳文玉深為敬仰和愛戴,尊之為“雷祖”,并建“雷祖祠”以為紀念。雷祖祠除供奉雷祖外,堂廡兩側又有雷神十二尊拱立,還有雷公、電母、風伯、雨師等諸神。百姓每年都在雷祠舉行“開雷、封雷”的酬雷儀式,雷鼓、雷車、雷火是“開雷”必備之物,還有擎雷公、擎雷水、打雷溝、唱雷歌、演雷戲和斗雷等內容的活動。開雷儀式疑即是古代的“雷州換鼓”。而在這些豐富多彩的行為文化背后,還有人們對陳文玉作為雷祖形象的不斷塑造。“犬報喜、雷霹靂、卵出身、掌有文是雷祖以奇而神萬古者也”。狗成為雷祖陳文玉的呈祥靈物。崇狗與崇雷、人與神在雷祖陳文玉身上匯合,陳文玉成為聚合、生發半島文化的第一個人間形象。陳文玉雷祖形象的出現,標志著雷以人神合一的身份切近了人們的世俗生活,并生發出半島文化發達的根系。
  古時雷州每年舉行三次敬雷活動,二月“開雷”,六月二十四日“酬雷”,八月“封雷”。自雷祖陳文玉后,盛大的敬雷祭祀活動改為每年正月十一至十五日舉行,府、縣文武官員入廟至祭,辦酒席官民同樂。盛大的敬雷祭祀活動,雷州城鄉士民進香絡繹不絕。在敬拜雷祖之時,亦誠心地向祠前的石狗供奉香火,祈求為家門呈祥報喜。條條涓涓細流的匯合,初步形成了半島文化。一如屹立在都江堰旁邊的李冰,屹立在半島上的雷祖陳文玉,修筑的文化都江堰開始灌溉整個雷州半島。在一定意義上,雷祖陳文玉就是雷州半島形成共同信仰和風俗的起點。在雷祖的身上,至少完成了土著部落原始信仰的融合、統一和升華。
  唐五代之后,中原漢人與閩南人大量遷雷。北宋末年,被貶雷州的蘇轍在《和子瞻次韻陶淵明勸農詩》的引言中說:“予居海康,農亦甚惰,其耕者多閩人也。”[9]中山大學司徒尚紀教授在《嶺南歷史人文地理——廣府、客家、福佬民系比較研究》一書中指出:“宋元時期,福佬系已自發展為一個族群以后生齒日繁,人地關系越來越緊張,除部分人留在當地謀生外,大批福佬人遠走他鄉,開始了大規模的民系遷移潮,首先之地即為地理環境相類似的雷州半島和海南島沿海,繼及東南亞各地……”[10]到宋代,漢民已經成為雷州半島雷府民系的主體。移民不僅使雷州半島的族群結構發生了質的變化,也推動了雷州半島大規模的開發。雷州半島的農業、手工業、鹽業、漁業、采珠業、航海業等獲得了全面快速的發展。尤其是到南宋,中原板蕩,北方兵連禍結,偏處南方的雷州半島相對穩定,移民增加,農商繁榮、交通便利,已成富庶之地。道光時期修撰的《廣東通志·雷州府》引宋《圖經》指出:“州多平田沃壤,又有海道可通閩浙,故居民富實,市井居廬之盛,甲于廣右。”[11]移民潮也帶來了漢化高潮。大批的閩潮人移民攜帶著他們的文化與宗教信仰來到雷州半島,安身之處多建天后宮、天妃廟等,祭拜海神,希冀出海平安。這些帶有海洋文化特色的閩潮文化,對雷州百越族的俚僚僮人產生了巨大影響,大部分俚僚僮人接受移民文化而漢化,并繼續居住雷州,另一部分則遷往海南等地。以閩人為主的漢族成為雷州半島雷府民系的主體。遷雷閩人由于自然環境等因素的影響,也受到了半島先民民俗文化的陶熏,對雷祖神明頂禮膜拜,對石狗虔誠供奉。
  唐宋時期中原王朝的貶謫官員也是雷府文化形成的重要力量。寇準、李綱、蘇軾、蘇轍、秦觀、湯顯祖等名臣賢相文豪來到雷州,體恤民情,愛護當地老百姓,并設學官,置書院,教化民風,培養青年才俊。他們成為中原文化的傳播使者與重教興學的先驅。“十賢”及其衍生的文化現象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為紀念這些名臣賢士,雷民于南宋咸淳末年(1274年)創建了“十賢祠”。“十賢”分別是北宋宰相寇準、學土蘇軾、侍郎蘇轍、正字秦觀、樞察王巖受、正言任伯雨以及南宋名相李綱、趙鼎、參政李光、編修胡栓。“十賢祠”內有南宋末年抗元英雄文天祥在雷州揮淚寫下的《十賢堂記》碑文,文天祥稱頌十賢功德,表彰雷州百姓“敬賢如師,嫉惡如仇”。文天祥本人也與雷州結下不解之緣,道德文章,高風亮節,厚澤雷州半島,推動了雷府文化和半島文化區的形成。
  流人帶來的中原農耕文化,閩潮移民帶來的具有海洋文化特色的閩潮文化,與土著文化交匯融合,徹底改變了唐朝以前以土著文化為主要內涵的雷府文化,漢化的雷府文化開始占據主導地位。
  宋元之后,到明代,向雷州半島的移民活動始終沒有間斷。明朝時期,政府推行軍屯和移民墾荒政策,刺激了大批閩人和閩潮人移民雷州半島。閩人大量涌入,帶來的一個重要文化后果是,雷話形成。宋代之前,當地用的都是少數民族俚族的語言,此后與閩人的語言發生融合,以來自福建的閩語為基礎,吸收當地土著語言的某些成分,逐步形成了一支新方言的雷話。對此,李新魁明確指出,“現代雷州半島等地的‘黎話’,是宋、元、明時操閩語的人向西遷移所帶來的方言,明朝時,這種黎話已經形成。”[12]中山大學教授司徒尚紀也指出:“雷州文化吸納多種文化淵源,其中包括土著越人的俚僚文化、移民帶來的閩潮文化,南下漢人的中原文化,以及海交、外資移入的海外文化,由上述四種文化的交流、整合,至明代,以雷州話的形成為標志,雷州文化作為地域文化已經產生和基本定型。……雷州文化,有可能成為一個單獨的文化區,在嶺南文化體系中占有重要一席。”[13]蔡平博士認為:“一種方言的成熟與定型,意味著流行該方言地區文化體系的形成,也意味著雷州外來閩人本土化的完成。雷州本土化的閩人才是雷州主流傳統文化的締造者。”[14]從唐到明,雷州半島的居民形成了共同的信仰、共同的風俗、共同的語言,從而創造了一種新的獨特的地域文化體系——以農耕文化為特色的中原文化、具有海洋文化特色的閩潮文化、土著文化融合而成的雷府文化,同時也標志著半島文化區的形成。
(三)成熟階段
  清代,政府大力推行移民開發政策,雷州半島開發獲得前所未有的成就,雷府文化迎來了鼎盛時期,半島成為特色鮮明、成熟的半島文化區。
至今有廣泛影響的文化藝術形式在這一時期成熟。由漢末雷謠發展而來的雷州歌到清代定型。廣東省四大地方劇種之一、廣布于海康、遂溪、徐聞、廉江、電白等五縣以及湛江市郊區和海南島北部地區的雷劇,在清代定型。該劇由雷州歌演變而成。歷時約三百年。中間經過姑娘歌(始于清代康熙1662~1722年時期)、勸世歌(始于清乾隆嘉慶1736~1820年間)、雷州歌劇(始于清道光1821~ 1911年的清末間)而至雷劇。雷州音樂產生于清初盛行于清末,流行于雷州(海康)、徐聞、遂溪、湛江市郊等地。雷州音樂藝術有節奏鮮明、旋律樸素、主音突出等特點。主要流行郊區、遂溪、海康等地的人龍舞據傳也是在明末清初創于市郊東海島。
  本土一批杰出人物出現也是雷府文化成熟的重要標志。明代,雷府文化孕育出本土杰出人才開始走上前臺,到了清代,更是人文繁盛,人才輩出,進士、舉人大批涌現。而清代的著名清官陳瑸與文化巨匠陳昌齊是最突出的代表。雷府文化孕育出一批英才,花繁果碩。從雷州走出的幾位名人陳瑸、陳昌齊、陳喬森等開雷州一代昌明之風。“三陳”已被公認為廣東才俊,影響十分深遠。陳瑸在清代有“天下第一清官”的美稱,與明代的海瑞齊譽。他勤政愛民,無論在福建臺灣,或是在湖南四川,都廣有政聲。臺灣至今還保留有紀念他的祠廟和塑像。陳昌齊是乾隆時進士,是一位著名的學者,曾參與《四庫全書》的編校工作。他還參與了《廣東通志》的編寫并主持《雷州府志》和《海康縣志》的編撰工作。他仕不忘儒,潛心學問,不僅編撰了不少文學、訓詁、音韻等方面的書,還編著了一批天文、歷算、地理等科學論著,是一位很有成就的科學家。他還傾心教育,先后在雷陽書院勤懇教學十多年。他在河南等地任職期間,清正廉明,深受稱贊。陳喬森在文學、藝術、教育等諸多方面均作出了突出成就。大批本土杰出人物的出現是雷文化結出的碩果,意味著雷府文化進入成熟階段,半島文化區則基本定型。
(4)新的演進階段
  明清時期,雷州府地已經名副其實地成為“天南重鎮海北名邦”。優越的自然條件和戰略地位,到了近代社會,得到了進一步認識。中國近現代100多年,風云激蕩,雷州半島和全國大部分地區一樣,幾乎是同步上演著同樣的歷史活劇。
  1898年,在西方列強瓜分中國的割地狂潮中,法國強租廣州灣(今湛江市),把廣州灣辟為自由港,開埠通商,常有輪船開往外洋,廣州灣便成為販賣人口(俗稱賣豬仔)出洋的中心港口,赤坎成了繁華的商業區。
  抗日戰爭爆發后,沿海港口相繼淪陷,作為法國租借地偏安一隅的廣州灣,成為戰爭的避風港,外埠難民蜂擁而至,人口激增至六十萬。運輸業、對外貿易、金融、工業盛極一時。上海、廣州、香港等地大商人先后到廣州灣開設商號。大酒店、劇院、舞坊、百貨、雜貨、銀號、金鋪、珠寶商店等星羅棋布,各行各業應有盡有。赤坎成了大西南的物流中心,各地商人南遷的經營地,各種商貨除了銷往高、雷、廉、瓊及桂、滇、黔、川等地外,還遠銷東南亞各國。當年上海《申報》曾經載文稱:廣州灣現為中國海陸交通僅有之國防路線。凡由港、滬、青、津轉內地或由內地轉滬、青、津道經其地者,實繁有徒。抗戰時期廣州灣的文化事業也出現了嶄新的局面。僅圖書文具店就有“商務”、“中華”、“世界”、“聯合”、“正文”、“大達”、“生生”、“國華”、“正華”、“光明”等。報館有《大光報》、《南路日報》,還有《南商報》、《雷州民國報》等,它們以廣州灣為主要市場,銷量頗大。1938年至1942年,一批教師和各類專業知識分子逃難到廣州灣,各類學校如雨后春筍般的出現。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廣州灣很自然地成為半島接觸西方文化和近現代文化的窗口。半島文化區廣泛吸收外來文化和近現代文化的養分,逐步實現了現代轉型。中日戰爭爆發后,直到新中國成立,封建主義的文化、西方殖民主義的文化、資產階級的文化和無產階級的文化,在半島文化區,出現了極為劇烈地碰撞和激烈的沖突。在激烈地碰撞和沖突中,半島雷府文化加速轉型,到1949年湛江解放,轉型基本完成。
轉型中的半島文化一個突出表現是商業主義盛行,文化具有鮮明的重商逐利特征。精神文化與商業行為密不可分,大眾商業文化流行,包括一些腐朽的商業文化,均大行其道。如出現了劇院、舞坊等現代娛樂場所,但大街小巷也遍布著妓館、煙館以及美其名曰為“俱樂部”的賭館等腐朽東西。另一個突出表現是無產階級的思想文化在雷文化轉型的后期,迅速增長,直至1949年取得勝利。
  半島文化區形成演進的歷程,實際上是一部民族融合、文化融合的歷史,也是漢民的移民史。其中的成就足令世人敬仰,其艱難的過程也使人扼腕。步入近現代,半島的雷府文化與時俱進,汲取著各種文化的營養,不斷地煥發自己的生機和活力,并走向新的天地。
三、半島文化區文化的基本特征
  嶺南地處我國南疆邊陲,北為五嶺阻隔,南被海洋包圍,古代陸路交通極為不便,航海技術有限,明清時期又長期推行“海禁”政策,形成了嶺南較為封閉的地理格局,在較長的時期內,失去了與中原文化和海外文化的交流渠道。在唐代之前,嶺南文化的發展極為緩慢,大大落后于中原內地的先進文化,導致嶺南地區文風不盛,風俗奇異。秦漢以后,修靈渠、開庾嶺,嶺南與中原的交流日益密切。中原文化隨著屯軍、貶官、移民進入嶺南,并逐漸構成嶺南文化的主體。而航海技術的提高和海上絲綢之路的開辟,也密切了嶺南與海外的關系,為嶺南文化注入了海洋元素與發展動力。經過漫長的歲月,在這一區域逐步形成了具有開放兼容、重商務實、求新善變等文化特質和風格的嶺南文化。
  作為嶺南文化的子文化,嶺南文化所具有的特性與品質,在半島雷府文化中都可以找到相應的基因或要素。但是,由于雷府文化產生的具體地理環境是雷州半島,所以雷府文化又有自身的特色和個性。
第一,開拓創新。
  雷府文化之所以成為嶺南文化中一個占有重要地位的亞地域文化,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它是獨特的文化支系。這種獨特性是開拓創新的結果,也是雷府文化具有開拓創新性的最好證明。
雷府文化的創始者,應該是生活在雷州半島的原始社會的先民們,以及此后的俚、僚、黎族等土著部落。他們最早在這塊土地上生息繁衍。為了生存,他們要面對變幻莫測的海洋,要面對幽深的原始森林和遍地的荊棘,要面對隨時襲來的猛獸、瘴毒和其他各種自然災害,相對于他們手中簡陋的工具,生存的環境是惡劣的。他們靠著手中簡陋的工具,刀耕火種,漁獵謀生,創造了半島最早的物質文明,也創造了半島最早的精神文化。他們創造的圖騰文化,如石狗文化、雷神文化等,至今是半島居民文化生活的組成部分。這些文化在全國、全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其獨創性,播下了雷府文化開拓性和創新性的基因。如果說開拓創新對雷州半島早期居民來說,是惡劣的環境因素使然,更多地體現為一種不自覺的文化行為。但此后的居民秉承開拓進取的精神就不僅僅是環境使然,不自覺的行為,而是有目的、有計劃的自覺的精神追求。
  雷府文化形成的主要力量是移民。雷州半島的移民主要是來自閩潮的漢民。移民背鄉離井,犯難冒險,遠入他鄉,無論是生活所迫,還是其他原因,無不需要開拓創新的精神。否則,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很難立足、生存。而來自閩潮的漢民在移出地已深受外來文化和移民文化的多重影響。閩潮地區與雷州半島相似的之處是“山高皇帝遠”,是游離在當時的政治和權威中心的邊緣環境。唐宋以來,閩南人就冒風濤之險搏擊海洋,開展對外貿易活動。宋元時期養成崇尚工商的習俗,到了明清時期,在海上亦商亦盜,但遭到封建政府的強力打壓。由于閩南一帶地瘠民稠,為養家糊口,自唐宋至明清,一批一批的閩南人遠走他鄉,或移民海外。地理環境與之具有相似性的雷州半島,始終是他們移民的重要目的地。進入雷州半島的閩南人實際已經形成了敢于冒險犯難、勇于開拓的自立進取精神。在長達數百年的移民歷史上,源源不斷的閩南移民,給雷州半島輸入了具有冒險精神、開拓精神、創新精神等帶有海洋文化特色的閩潮文化。移出地文化的特色,移入地土著文化的特點,新的生活環境的需要,多種因素交匯、融合、發酵,使半島文化區的文化具有了更加鮮明的開拓性和創新性。
第二,開放兼容。
  雷府文化是由多種文化熔鑄而成的獨具特色的地域亞文化體系。歷史上,不同的文化支系不斷進入雷州半島文化區。半島文化區最早的居民百越,各部族各有不同的信仰和習俗,之間相互吸納和融合,形成了雷府文化最早的源頭。而中原文化也在源源不斷的輸入。楚滅越后,楚子熊揮受命鎮粵,在雷州開石城,建楚豁樓以表其界,帶來了楚文化;秦平嶺南設象郡,帶來了秦文化;至漢代,西漢伏波將軍路博德平粵,略地至雷,帶來了漢文化。而自唐代以來,源源不斷的閩潮移民帶來了閩潮文化,唐宋貶官帶來了中原文化,和土著文化不斷融合,構成了雷府文化最基礎最核心的部分。此外相鄰區域的廣府文化,近代殖民主義侵略帶來的海外文化,以及其他文化,都對雷府文化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所以在雷府文化的形成過程中,雷府文化表現出較強的開放性、兼容性。一方面,雷州半島長期處于落后狀態,形成了較大的文化注入空間;另一方面雷府文化本身就是多元性文化融合的結果。從土著部落之間,到土著部落與移入居民之間,從半島文化區與相鄰文化區之間,始終在進行文化的交流與融合。雷服文化開放性有兩個極為典型地表現,一是兼容相互沖突的文化。比如有的部族視狗為神,崇狗,敬狗;有的部族則性尚啖狗。最后兩種文化習俗熔為一爐,崇狗啖狗,圓融兼通,并行不悖,可謂文化奇觀。二是吸收貶官帶來的中原文化。雷州半島地處邊陲,為蠻荒之地,歷來被封建王朝視為懲罰“罪臣”的首選地,尤其是南宋以前。僅唐宋兩代,被貶謫到雷州或途經此地的名人就不下20人。寇準、李綱、蘇軾、蘇轍、秦觀、湯顯祖等名臣賢相和大文豪們接踵而至。但是面對中原王朝的貶官罪臣,半島居民不僅沒有歧視,反而深為敬仰,把他們奉為老師,積極支持他們設學官,置書院,教化百姓,吸納中原文化,并因此厚澤整個半島,流風余韻至今舉目可觀。因此在雷府文化的發展過程中,中原文化、土著文化、移民文化在半島文化區始終呈現出相互兼容的態勢,構成了雷覅文化的一個顯著特征。
第三,敬神尊賢。
  雷府文化的一個突出特征是敬神尊賢。雷州半島古為蠻荒之地,瘴癘之鄉,惡劣的自然環境,使生活在雷州半島的先民們,產生了對神靈的敬畏心里。而外來移民冒著千難萬險,山水迢迢移居半島,在前途未卜,生死難料的情況下,神靈的護佑是心靈深處的冀望。敬神幾乎是人類普遍的歷史現象,但在半島文化區,敬神卻又有獨特的表現。一是有各種各樣的神靈,不同的神靈有不同的職司,不同的事項求拜不同的神靈。二是祭神的方式極富特色,其中游神,不僅鄭重,而且規模宏大。歷史上文化相對落后的半島文化區,敬神活動不僅普遍而且世代相傳,如今在現實生活中依然存在。
  與希望神靈的護佑同樣重要的是希望祖先的護佑。在背鄉離井,,漂泊天涯的過程中,回首鄉關萬里,既有失根的心理恐懼,也存在著祖先護佑的心理渴望。所以激發了移民牢記根的動力,形成了對祖先敬奉、對家族依賴的文化傾向。半島文化區遍及城鄉的宗祠,恒守不變的祭祖儀式,以家族為核心反抗壓迫的形式,都是在尊祖旗幟下展開的。半島文化區視為神靈的雷祖,性至孝,終父母喪始就仕,成為雷府文化中尊祖的榜樣和典范,從而反映了半島文化區居民普遍的文化心理和價值觀念。陳文玉自身最后也被神化。敬神與尊祖并無本質上的差別,都有迷信色彩,也都表達著人們美好的愿望。
  與敬神尊祖密切相連的是尚賢、重教、厚德。陳文玉作為本土出現的第一個名賢,就任雷州刺史后,勵精圖治、勤政愛民、致力化解族群紛爭,使百姓安居樂業。民眾尊之為“雷祖”,奉若神明,世代受民眾供奉。宋代先后謫居雷州或謫瓊崖路過雷州的寇準、蘇軾、蘇轍、秦觀、王巖叟、任伯雨、李綱、趙鼎、李光、胡銓等10位名相賢臣,在雷體恤民情,倡辦教育,傳播中原文化,促進了雷府文化的發展,也深受當地人民的敬仰。虞應龍為示雷州人“敬賢如師,疾惡如仇”,乃建十賢祠以奉十賢。雷府文化孕育出陳鑌、陳昌齊、陳喬森等本土賢才,成為本地人的驕傲。
  “賢人千古,浩氣無涯”。賢人之賢在德,德在教化。雷州唐虞時代已通聲教,唐宋時期,文風逐步盛行。從宋代寇準貶雷辦起真武堂傳授中原正音開始,半島文化區先后出現了很多書院。代表性的古書院主要有宋代真武堂、浚元書院、濬元書院、元代海康學宮,明代雷陽書院、“應星書室”等。雷州明代書院之風大興。明正德11年辦懷坡書院,嘉靖13年辦崇文書院,萬歷30年辦文會書院,崇禎9年(1636年)辦雷陽書院。史載清末民初的雷城就有書院學社16所,雷州府設有貢院,歷史上半島文教事業十分發達。古代書院教育的主旨是道德教化。所以,雷府文化孕育出的杰出人物,多崇文重教,清正剛廉,勤政愛民,仕不忘儒,講信修睦。
  半島文化區敬神尊賢、重教厚德的原因,一方面與生存環境、移民自身的特殊經歷有關,另一方面,也與半島文化區文化長期處于落后狀態有關。蠻荒之地的陰影,擺脫落后文化的掙扎,從化外到化內的追求,形成了對文化的崇尚,對名賢的敬仰。
第四,務實善變。
  雷州半島居民主要是閩南人,為了養家糊口,克服重重艱險來到雷州半島,他們必須有務實的態度,不墨守成規,不畫地為牢,不自怨自艾,不妄自菲薄,自立自強,兼容并蓄,為我所用。所以半島文化區的居民,雖然有較強的忠奸意識,但威權意識、貴賤意識較弱,士農工商,百業并作,重農不輕商更不賤商,講究實利,善于變通。如前所述,崇狗與食狗本來水火不容,但雷民通過創造文化傳說,輕松地通過了這道難關,而使兩者并行不悖。傳說講,雷祖降世后,雷州民間以狗為呈祥靈物更加崇狗,石狗面前常常紅燭高燒,香火不斷。后來到了十二生肖的狗年,雷州半島竟無一個嬰兒出生。雷祖察知急忙上奏。唐太宗也甚為納悶。第二年太宗游地府,向閻王提起這檔事。閻王回答說:“十二生肖均為畜物,在人間生存只有受盡苦難,任人宰殺,才能轉世為人。雷州人崇狗為神,再沒捕殺,哪有狗仔轉世投胎呢!”太宗傳旨雷祖,狗肉經腸過,神靈心中留。雷民得知,開始大啖狗肉,于是崇狗食狗并行不悖。這則故事極為典型地說明了雷福文化務實、善于變通的特征。
第五,質樸雄壯。
  受自然、歷史、政治、經濟等因素的影響,它沒有中原、江南文化的深厚、精致和華美,雷府文化是直率質樸的,是強悍而雄壯的。在雷府文化中,雷、狗、鼓具有特別的地位和意義。雷聲滾滾,撼天動地;狗吠聲遼遠,此起彼伏;鼓樂喧天,震耳欲聾。所有這些,無不勾畫出一幅幅直抒胸臆、雄渾壯闊的圖景,展現出雷府文化質樸雄壯的風格。這種質樸雄壯的文化,是對險惡的生存環境的精神對抗,是人與神無所顧忌的聯歡,是對人的力量的奮力張揚,是對恐懼和苦難的消弭和釋放,是對生存繁衍的執著追求,是對堅毅的人生態度的火熱表達。所以,雷府文化氣勢磅礴、雄渾壯闊、質樸強悍,而少含蓄與陰柔。這種特征既是生存環境使然,也與半島文化區遠離政治文化中心,天高皇帝遠,較少思想禁錮密切相關。半島文化區皇權意識、漢族中心意識、華夷之辨意識、貴賤意識都相對比較弱,思想束縛較少,文化表達往往不拘一格,酣暢淋漓,無所顧忌。
  事實上,作為多種文化的相互融合的結果,作為半島文化區居民歷史創造的結果,它既有獨特性,又包含著普遍性。它是中華民族文化園地里的一枝奇葩,是嶺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華文化和嶺南文化的基本精神品質,雷府文化毫無疑問都具備。只是雷府文化產生的具體環境的差異、以及文化創造主體的差異,形成了雷文化獨具的特色。險惡的生存條件,落后封閉的文化環境,舉家遷徙的歷史記憶,失根的恐懼,掙脫蠻荒的內心追求,形成了雷州人對祖先的尊奉、對神靈的敬畏、對賢者和文化的崇尚,對開拓奮進、頑強拼搏精神的追求和沉淀,對開放兼容心態的習成和對人世美好生活的強烈向往。雷府文化作為多面體的亞文化體系,既有開拓性、開放性等積極的一面,也有保守性和封閉性等消極的一面。雷州半島的地理位置和環境特點,對雷府文化保守性的一面的形成,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在嶺南的大區域內,雷州半島遠懸西南部,三面環海,不僅遠離全國政治文化中心,也遠離嶺南政治文化中心,其地理上的封閉性和偏僻性更為突出。歷史上,這片土地開發較晚,生存環境險惡,直到唐代以前,雷州半島依舊是荊棘遍地,森林茫茫,猛獸出沒,毒瘴遍野,臺風、雷震、堿潮、干旱、蟲災、瘟疫等自然災害時有發生。所以雷州半島長期被視為邊遠蠻荒之地、瘴癘之鄉、化外之境,成為歷代中原王朝貶謫官員的流放之地,也成為中原漢民的逃生之地。在這種封閉、偏僻的地理環境中生存,既需要開拓創新,又容易導致獨處一隅,自我封閉。
  雷府文化是以農耕文化為主的地域文化。農耕一方面提供了穩定的生活條件和文化創造的物質基礎,另一方面也限制了當地居民看世界的視野,羈絆了他們走出雷州半島、走向海洋的腳步。所以,盡管擁有長達1556公里的海岸線和許多優良港口,早在漢代就與海外進行經濟文化交流的湛江,卻始終未能形成外向性、開放性的海洋文化,或者說始終未能使海洋文化走出農耕文化的羽翼,獲得主導地位或者平分秋色的地位。因此,廣東沿海地區的粵東、粵中,雷民移出地閩南都是著名的僑鄉,但雷州半島的居民大多固守家園。甚至到了近代社會,在西方列強的侵略中,首當其沖的廣東人因為吸收了西方的先進文化,而在政治、經濟、文化領域卷起了滔天巨浪,同樣背景下的雷州半島,除了農民組織的幾次武裝抗爭之外,其他領域尤其是思想領域相當平靜。對此,蔡平博士指出:“三面環海的有利條件沒有驅使他們遠渡重洋,即使是近代以來西方殖民文化的強勢逼近,依然沒有改變他們對海洋的樸素認識和利用,海洋除了提供他們足夠的食物來源以外,似乎別無他用。土地和海洋更多地供養了雷州人,也使雷州人安逸于眼前的擁有,也限制了雷州人創新文化的腳步。”[15]所以,以農耕文化主導的雷府文化,不僅限制了海洋在文化創造上的意義,也使自身呈現出某種保守性和封閉性。
  所以,雷府文化是一個內涵豐富的多面體的亞文化體系,它是絢麗多姿的,五光十色的。上述概括不可能盡善盡美,更不可能窮盡雷府文化的所有特征。
四、對半島文化的現實思考
  雷府文化賦予半島居民以開拓進取的拼搏精神、以開放豁達的文化態度、以重德尚義的精神品質,成為半島開發、半島發展的主要精神動力。但這些文化特征在半島文化的轉型過程中都有不同程度萎縮或變異。原因不外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雷府文化是以農耕文化為主導的文化,農耕文化本身內在地包含著一些不適應現代社會需要的東西。如狹隘的宗親觀念,安土重遷的文化心理。而且隨著社會的發展、技術的進步,尤其是農業的發展,以農耕為主的半島居民,生活有了較好保障,進取精神則相應地衰退。還有一些本來就具有某種程度上糟粕性質的東西。如江湖義氣和好斗的民風。因為移民遷徙是一個充滿危險而艱難的選擇,背鄉離井,拋離故土,山水迢迢,尋找生存之路,其千難萬險,可以想見。沒有敢于犯難冒險的強悍作風,沒有宗親家族團結一致,幾乎難以成功。所以自唐以后大量閩人移入雷州半島,往往是同族、同姓結合,舉族而動,形成強大的宗族派系。為了爭奪生存資源,移民與土著之間、移民不同宗族之間,常常發生大規模械斗。好斗的民風延續至今。好斗強化了宗親觀念,宗親觀念又強化了好斗民風,形成了某種惡性循環。
  二是雷府文化自身的成熟,形成了文化自足和文化圓滿,從而帶來了某種文化惰性,降低了吸納其他文化的能力和動力。因此雷府文化形成的重要標志雷話出現,一方面使地域文化的形成和發展獲得了重要支點;另一方面,也構筑了地域文化的邊界,形成文化圍墻現象,成為其他語言群體進入的障礙。
  三是政治因素所造成的新的意識形態對舊意識形態的排斥和抵制,新質文化對傳統文化的排斥和抵制,人為地削弱了傳統文化的正常傳承,影響了優秀傳統文化對現代精神的滋養。而以實用主義和享樂主義為重要特征的現代文化對半島居民的進取精神和重德品質產生了某種腐蝕作用。
  三是缺少文化自覺,不能與時俱進,不積極主動地改造提升自身的文化,接納外來的先進文化,導致文化本身由開放走向封閉。半島居民相當一部分人僅僅會說當地方言,普通話、粵語不會說,甚至聽不懂,文化心理上處于某種封閉狀態。缺乏遠大目光,開放意識不足,接受新生事物緩慢,對外來人口有明顯的排斥心理。自身則多安于現狀,眷戀鄉土,外出打工闖世界、拼搏進取、開拓創業的意識相對薄弱,人口流動性差,與嶺南廣府民系、潮汕民系形成鮮明對比。比如在全國普遍提倡講普通話的今天,即使在雷州半島的政治文化中心湛江市,也很少能看到在公共場所提倡普通話的宣傳,造成了外來人口在文化心理上扎根半島困難。很能典型地說明半島具有的某種保守性和封閉性。
  在某種意義上,雷府文化產生什么樣的影響,不是雷府文化自身決定的,最根本的決定因素是人,是半島居民的文化自覺程度和文化態度,如果我們擁有較高的文化自覺性和良好的文化態度,一些消極的東西也會向積極的方面轉化,否則,精華也有可能轉化為糟粕。

參考文獻:
[1] [4] [6] [14] [15]蔡平.文化定位的當代性與歷史性.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6cd6d540100hv3p.html,[2010-4-6](2010-6-21)
[2]楊善民,韓鐸.文化哲學[M]. 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 2002.
[3]景東升. 湛江文化定位問題的若干思考.http://blog.stnn.cc/zjlmq/Efp_Bl_1002650114.aspx[2009-12-8](2010-6-10)
[5] 陳立人.雷州打雷好——關于雷州半島本土文化定位與發展的思考[J].《湛江日報》2009-12-25(5)
[7] 范曄.后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5.2836
[8] 林國平,邱季端.福建移民史[M].北京:方志出版社,2005.122
[9] 蘇轍.欒城后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1193
[10] [11] [13]司徒尚紀.嶺南歷史人文地理——廣府、客家、福佬民系比較研究[M].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1.49-51
[12] 李新魁.廣東的方言[M].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4. 423


湛江市人民政府臺灣事務局

聯系電話:0759-3180330

郵箱:[email protected]

粵ICP備10063385

 

福彩15选5带坐标走势图